Hfer_梨子

HUhu:

存一下闲着没事又做了的输入法 不过依然是电脑用滴

根据我自己喜好 我都不怎么点状态栏所以什么字都没有 随便做的强迫症可能受不了(x

就是觉得不打字的时候都有棉花糖尼漂浮在旁边!(


百度云

是你吗酸黄瓜:

*如果伏兵组玩“八分音符酱”





*你们瓜可能要以段子画手出道了(没有


*我知道我是画伯吐槽我的时候你们轻一点(绝望


*以及嵌字什么的将就着看吧毕竟我的美图秀秀已经崩溃三次了(心痛


*自己画画了就知道画手太太们真的很不容易的qwq 要好好爱护珍惜她们啊很辛苦的qwq(也可能是我太渣(好吧就是我太渣


*给首页每个画手太太表白❤️


*以及最后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


*(我觉得我最近脑洞越来越大了这是💊的节奏啊(乙烷

『帰り道』:

17周年!!R U HAPPY!!!终于刷了新PV!!!很快乐!!!!!画了张桌面,桌面设置里选择平铺就可以用了~无损图在这里>>https://pan.baidu.com/s/1dEXUKZB 密码: tkmu,依然是禁二改禁商用~

【Y2】10円(上)

Lくん:

今天才是万圣节的话,就把被电脑炮灰掉的Y2补起吧


有点长,所以分个上下


仔细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注意事项,真难得啊


————


1.


“那个…你有没有10円?”


晚上加班结束后,身心俱疲的樱井在自家楼下的贩卖机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樱井刚买了一罐咖啡,少年就可怜兮兮的说出了这句话。


“就10円…”


在贩卖机自带的灯光下,樱井勉强看清了少年苍白的面孔。他数了数手上找回的硬币,给了少年10円:“你想喝什么啊?乌龙茶吗?”


贩卖机里好像只有乌龙茶才需要这么零的钱。


“嗯…不是,不过真的太感谢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少年握住10円硬币后朝樱井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和朋友打什么赌吧。樱井朝少年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眼,仰头喝了一口咖啡。


“啊,糟了!”樱井突然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我回去还要睡觉来着…”



2.


即使那天晚上樱井没睡好,他第二天还是要老老实实早起上班。


“唉…”可怜的小职员锤了锤肩膀,心想家里要是有个人能给自己放好洗澡水再说一句“欢迎回家!”该多好啊。


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但樱井总觉得对那些女孩子没什么喜欢的感觉,说难听一点,连脸都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


喜欢的脸啊…樱井靠在椅子上神游了一会儿,昨天晚上那个男孩子的脸自己倒是很喜欢,个子也不算高,清秀可爱的样子。


不过就是看起来太白了,不知道是不是贩卖机灯光的原因。


等等,那可是个男孩子,我在想些什么?樱井坐直后拍了拍脑袋,最近忙的真是脑袋都要坏掉了。


——


这天的加班结束后,樱井回家之前还是在贩卖机那里逗留了一会儿。


绝对不是想偶遇那个少年!樱井晃晃脑袋——那我站在这里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快点回家休息吧。


熟练的掏出钥匙打开反锁的门,但房间里却不是熟悉的黑暗。


“欢迎回家!”稍微有点耳熟的声音,樱井呆呆的站在玄关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昨天那个少年,他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笑眯眯的站在浴室门口:“洗澡水我已经放好了,先去洗澡吗?或者要吃点什么吗?”


“欸???不对,等,等等,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樱井抓住背后的门把手,结结巴巴的问道。


“就这么进来的啊,”那个男孩指了指窗口,一脸理所当然,“我说好要还你10円的,但是我这个样子实在是赚不到钱,所以我决定用劳动来还你钱!”


“啊?什么意思?”樱井稍微冷静了下来,这个公寓的防盗果然不是很好,看来得在窗户上装个严实的锁了。


“字面意思啊!你应该也很想要有人能照顾你生活起居吧!我基本都还是能做到的,”少年背着手靠在浴室门上,“你叫我和也就好,kazunari,你叫樱井翔对吧?我看你户籍证明上是这么写的…”


“你别乱翻我东西!”樱井有点生气,“那10円我不用你还,你现在赶快从我家里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不行!我现在不能出去!”说到这个和也有些惊慌的站直了身子,“报警可以!但你不能赶我走!”


“为什么?”樱井皱了皱眉,他在想自己独自一人怎么制服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少年。


“……嗯,”少年低着头眼珠子一转,“你赶我走的话,我就蹲在你家门口,要是那些邻居来问的话,我就说——”


和也抬起头,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


“我就说你喊了我们店的‘外带服务’但是不给钱。”



3.


无奈这个“和也”的死缠烂打满嘴火车,至少这天晚上樱井勉强让他留了下来。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明天早上必须给我从这离开,不然我真的会报警。”樱井躺在床上背对着缩在地铺里的和也,冷冷的说道。


“知道啦——”黑暗中,和也拖长了调子懒懒的应道,“晚安咯,翔君。”


“……晚安。”


不得不承认,如果睡觉之前有人和自己道晚安的话,心里有层薄薄的东西就会被悄悄地撕开。


一般我们会称那个东西为“孤独感”。


——


樱井以为有陌生人躺在自己家的话,自己应该会睡不踏实,但意外的,这天晚上自己却睡得很好,大概有大半年都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他迷迷瞪瞪的按掉手机闹钟后,突然“砰”的一下坐起来看向应该在床边躺着的那个人,但别说人了,连地铺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樱井从床上坐起来翻了翻衣柜,打地铺的布团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他又在家里四处转了转,却一个人影都没找着,倒是发现堆了一周的脏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晾在阳台上。


樱井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皱着眉一脸烦躁的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他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地方他还没找过,于是樱井急急忙忙的冲向了厨房,却只看见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和一片面包。


大概有这样的东西证明了自己昨天不是在做梦,樱井舒了口气,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应该就这样走了吧,家里也没损失什么,挺好的挺好的。


直到他中午买午饭时打开钱包。


“好像,好像少了5000円…”


4.


所以当樱井回到家看见那张稚嫩的脸的时候,立刻摆出了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5000円是可以报案的。”


“那是那个早餐钱啊,”和也淡淡的眉毛撇成了八字,一脸委屈,“还有晚餐。”说着指了指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炖菜。


“这些也花不到5000吧?”炖菜的味道很香,但樱井强忍馋虫,还是狐疑的盯着和也。


“找的钱和发票在这里。”和也的薄唇也微微撅起,可怜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去怀疑他,樱井也心一软,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怀疑你,可你的行为真的很奇怪,还每次都这样直接跑到我家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但你这样…”


二宫撇了撇嘴:“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是想要报答那10円而已。”


“你…”


“咕。”大概是炖菜的味道太香了,樱井的肚子响了一声。


“噗,”和也想要憋笑还是没憋住,“好啦,别说了,我烧的土豆炖牛肉,你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二宫让樱井坐到桌子前,把碗筷什么的也全都摆的好好的,然后坐到樱井对面一脸期待:“我觉得应该不难吃。”


“你自己做完不尝一下?”樱井接过筷子之后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喊了出来:“好次——!!!”


“噗哈哈哈,”樱井的反应让和也笑眯了眼,“好吃就行。”



5.


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和也又不见了。


但樱井也没有多想,吃过和也准备好的早饭后就老老实实的挤电车去了。


“这几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午饭时,同事问道。


“嗯?怎么说?”樱井鼓着腮帮子反问道。


“感觉你这两天气色好了很多啊,明明在天天加班…”


——


上班的时候樱井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和也的事。


看起来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吧,十七八岁应该在上高中?或者高中刚毕业?但看他那样也不像是正经上过学的样子…为什么他要到我家来当田螺姑娘?为了还10円什么的樱井绝对不信,他始终觉得和也应该有什么事瞒着他。


果然还是想帮他吧。樱井趴在桌子上暗自想着。但他要是个女孩子的话,当媳妇肯定很棒…



6.


可今天回到家时樱井却没有看见和也的影子。


家里黑漆漆的,又像是几天前自己独自加班回家后的模样。


樱井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找了几圈,可还是什么都没找着。他又皱着眉烦躁的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和也消失应该很正常吧,谁没事翻窗跑别人家里当田螺姑娘啊,就算真的是报答10円,那也应该报答完了才对…


可樱井忽略不掉心里的失落感。


明明大学毕业后独自一人还是生活了两年多,可和也过来的两天时间就把这两年的经历全部搅乱了。


自己一个人打开热水器好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发生的事,在硬硬的面包上挤过期的美乃滋当晚餐也好像是几年前干过的事一样。


但和也就是这样消失了,音讯全无的消失了。



7.


樱井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会特地在贩卖机那里逗留一会儿。


或许还是应该找个女朋友吧。



8.


过了大概两个月吧,樱井熟练的旋转钥匙开门之后却发现客厅的灯正亮着。


他几乎是立刻扔下包就冲进了屋子里:“和也?和也?”


“啊,欢迎回家,”穿着皱巴巴T恤的少年正在厨房里煮着什么,“你先去洗澡吧,这边应该还有一会儿。”


樱井看着少年熟悉的苍白面孔愣了两秒,猛地冲上去想要抱住他,和也尖叫了一声:“别碰我!”却已经晚了,樱井刚楼上少年的腰肢,少年就消失不见了。


樱井呆呆的看着锅里咕噜作响的咖喱,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tbc


 

【SJ翔润】プラネタリウム(星象仪)

诺星:

M!J!H!B!D!


检察官S×刑事律师J    有原创人物


全文字数2w+


BGM:Nero - プラネタリウム 【强推这首翻唱】


本文可能会有一些专业知识上的bug,po主不是学这个的,身边也没有学这个的人,所以我已经尽力了,专业人士请多包涵【土下座】


因为题材问题,可能有被【】的风险。如果被【】的话,等po主睡醒起床再发。


—以下正文—



“……所以观星爱好者们要记得千万不要错过今晚的流星雨。好的,我们来看下一条新闻。‘偶像神崎爱凶杀案’将于明日开庭。今年6月3日,偶像神崎爱被发现惨死于她居住的公寓中。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目击证明案发时间段有年轻男子出入神崎的公寓,最后证实是神崎爱的男友森川裕介,并对其进行了逮捕……”


樱井翔关掉了电视,掐掉了手里的烟,翻身下床,捡起前一晚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穿上。


“要走了?”睡在床另一边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


“嗯,这边去检察院比较麻烦,所以得早点走。”樱井翔答道,从地上捡起领带,熟练地在脖子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检察官真是忙呢。”听起来是一句玩笑话,但从说话人的语气里却完全听不出开玩笑的意味。


樱井翔皱了皱眉,说:“跟身为自由律师的你比起来,确实挺忙。”


对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在床上坐起来,点了一支烟。


樱井翔穿戴整齐后,看了对方一眼,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你好像没什么资格说我。”


樱井翔被这句话顶得哑口无言,确实,不论是从哪个角度去看,自己都没有训斥对方的资格。他想了想,暗暗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松本润。”


樱井翔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让松本润有些惊讶,他右手夹着烟,转过头去看向樱井翔。


“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也结束吧。”樱井翔说道。


松本润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说:“好啊,我也正这么想呢。”


这回轮到樱井翔发愣了,他看着松本润,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自己应该说什么,又似乎是在猜测他的想法。


最后,樱井翔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一句:“你记得去退房,明天法院见。”便提着公文包,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松本润脸上刚刚那玩味的微笑,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那被樱井翔关掉的电视机,漆黑地屏幕映出床上赤裸的他,以及床边一地凌乱的衣物。


松本润掐掉手里那根刚点了没多久的烟,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打开喷头,让暖水从头顶冲下,淋湿全身。


是该结束这该死的关系了。


 


樱井翔走进检察院的时候碰到了同事相叶雅纪,虽然现在还是上午,但对方已经带着仿佛中午的太阳一般灿烂的笑容向他打招呼:“噢!翔ちゃん!早上好!”


樱井翔也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


相叶看了看他,皱起眉头,说:“翔ちゃん你的检察官徽章是不是忘了戴?”


樱井翔吃惊地摸了摸外套的领子,平时别在上面的徽章确实不见了。


估计是掉在酒店房间里了。


樱井翔很快就镇静下来,笑着说:“没关系,我办公室里有备用的。”


“好在没被上头的人看见,不然又是一顿训。”相叶说道。


樱井翔和相叶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备用的检察官徽章,别在领子上。他坐到椅子上,他应该开始工作,看明天的资料也好,看手上别的案子也好,但是他没动,呆呆地看着办公桌桌面。松本润脸上的微笑反常地占据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樱井翔跟松本润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比如“大学时的前后辈”,又比如“法庭上的对手”,也或者是“炮友关系”,这些答案,都是当事人愿意点头承认的。唯有“曾经的恋人”这个答案,是如今的两人都绝不会承认的。


两人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但是,他们的相遇,是松本润所能想到的最烂的相遇。


大一第一学期期末考结束后,男生们在宿舍里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松本润输了,选了大冒险,抽签结果是“站在学校操场那块著名的告白墙前面,跟经过的第一个人告白”。


松本润向来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于是就出现了那个让樱井翔一生难忘的场景。


晚上九点,晴朗的夜空有着点点星光,明明应该已经是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却站着一个人。操场只开了墙边的一盏小小的灯,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樱井翔能看到那人留着长发,扎着公主头,歪歪扭扭地在那著名的告白墙边站着,乍一看还以为是女孩子。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男的,长得浓眉大眼的,特别好看。


樱井翔总觉得那人眼熟,然而没等他想出来是谁,就看见对方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向自己走来。


说实话,松本润在看清楚那个抱着资料和天文望远镜来到操场的人是谁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后悔了的。这个人他认识,不只是他一个人认识,躲在旁边看好戏的全部人都认识。毕竟,在这间学校的法律系里没有人是不认识“高材生樱井翔”的。


但是,松本润是绝不会临阵退缩的,所以他只能板着脸走过去,拦住樱井翔,深吸一口气,说道:“樱井くん,我喜欢你。”


樱井翔愣住了,抱在怀里的资料和望远镜差点就掉到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脑子里打拒绝告白的草稿时,墙边的矮树丛里传出了小小的骚动,他看了一眼,决定把刚刚脑子里打好的草稿全部抛到了脑后,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问了一个松本润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问题:“是喜欢还是爱?”


当时的松本润懵了,他只是愿赌服输,过来接受惩罚,谁会想到对方会如此认真地问这么个问题。


松本润站在那里,尴尬地沉默着,想着躲在旁边的一群损友能不能出来解救一下。谁知他回头看了一眼,只隐隐捕捉到那几个人猫着身子离开的背影。


交友不慎啊!


就在松本润沉默期间,樱井翔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人的名字了,说道:“松本くん,他们走了,你不跟着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松本润下意识地问道,问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又说道:“原来你发现了啊!”


“之前听一些女同学议论过这届新生有个长得特别帅、留长发的男生,法律系长成你这样的并不多。”樱井翔解释道,“刚刚那边有动静,我就猜到你是不是跟别人打赌了,一时玩心大发才问你那样的问题的,别在意。”


松本润松了一口气,看到樱井翔怀里的望远镜,指着问道:“你这是来做什么的?”


樱井翔笑着答道:“天体观测。”


“来操场?”


“不是,是要去教学楼那边,正好经过这里。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那晚,松本润真的跟樱井翔去了教学楼,两人聊了不少,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就是两人相识的过程,那时的松本润只是为自己意外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感到高兴,并没有想到,多年后的自己,会把这次相遇称为“最烂的相遇”。


 


松本润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围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他走过去,从掉在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你好?”


“我是七泽友,请问是松本先生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男声。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松本润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关于神崎的案子,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对方说道。


松本润停下了擦头发的手,皱着眉头,说:“电话里不方便说?”


“我觉得见面会比较好,抱歉,会打扰你吗?”


“没关系。”


松本润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和地址,跟对方约好在那里见面,然后挂了电话。他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扔到床边,看了看地上皱巴巴的衣服,又拿起手机,拨通了二宫和也的电话。松本润跟他说了七泽的电话,报了酒店的地址和房号,让二宫帮忙带一套干净的西装来。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跟他结束这种关系的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二宫独特的小尖嗓的怒吼。


“快结束了,很快就会结束了的。”松本润淡淡地说着,弯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忽然,他的目光被躺在地板上的一个闪着光的小东西吸引住了。


松本润蹲下,把那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樱井翔的检察官徽章。


 



当二宫和也看着松本润把他带来的干净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冲到检察院把樱井翔狠狠地打一顿。事实上,樱井翔也好,松本润也好,他都很想打一顿,好让这两个人都尽快清醒过来。但鉴于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对松本润下手,所以他只能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把樱井翔狠狠打一顿的场景。


一个多月前,松本润刚刚接下为森川辩护的工作时,很严肃地打电话叫了自己的大学室友,同时也是现在的助手二宫和也到自己家。当看到松本润用各种好吃好喝招待自己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了。两人感情好到可以换着裤子穿,二宫把松本润当亲弟弟一样对待,松本润这么拘束地招待他,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二宫生气的事情,而且还是松本润一个人解决不了的。


“你要是有什么就直说吧。”二宫说道。


二宫认为自己已经非常清楚松本润的性格了,这人做事谨慎,再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不会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所以当松本润坦白自己跟樱井翔已经维持了半年多的炮友关系时,二宫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冲击到无法运行。


樱井翔和松本润在大学时期就在一起这件事,二宫和也是知道的,但他也知道六年前松本润大学毕业时,两人就因为一些事情分手了。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你给我详细说一下。”二宫努力忍住内心汹涌的愤怒,故作平静地说道。


根据松本润的说法,他和樱井翔确实是在六年前就分手了,两人也确实六年没见。但是半年前,在一个业界酒会上碰见了,两人聊了起来,还一起去找了地方喝酒叙旧,两人都喝了不少,等醒来时,就发现两人赤裸着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了。


“你们这我能看作是酒后乱性,但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二宫严肃地说道。


“就自然而然……”松本润小声地说道。


二宫和也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小尖嗓大叫道:“自然而然?!就算他是你前男友,你也不能忘了他现在是什么人!而你又是做什么的!你现在都已经开始逐渐只接刑事案件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终有一天会在法庭碰上他?!”


松本润阴沉着脸,说道:“已经碰上了。”


“什么?”二宫和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森川那个案子,检察院那边是他在负责。”松本润说道。


二宫和也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了解松本润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到,假如松本润一直没有接到和樱井翔一样的案子,他是不是准备一直维持那样的关系,并且一直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二宫深吸一口气,说:“我劝你和他尽快结束这种关系。”


“嗯……我会的。”


当时松本润是这么答应的,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明天就开庭了,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结束。


 


“今天他先说了。”在出租车上,松本润忽然说道。


“什么?”二宫问道。


“他今天走之前,跟我说,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的关系也结束了。”松本润平静地说。


二宫想说“那再好不过了”,但他还没开口,就从松本润的脸上看出了别的情绪,于是他决定沉默。


 



在餐厅等七泽的时候,松本润一直在翻看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和这次案件有关的信息。二宫和也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把包里的资料拿出来。说实话,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松本润会接这个案子。


森川家其实非常有钱,但是没有律师敢接这份辩护工作,因为对方要求的是无罪辩护。以目前日本刑事案件有罪率高达99.9%的现状,以及本案目前所能得到的信息,根本不足以做无罪辩护。但松本润却接下了这个案子。他竟然说:“这个案子还有0.1%的无罪可能,我想知道真相。”


松本润会这么说,二宫并不奇怪,因为虽然他认为这个案子没有什么疑点,但他知道,在松本润看来,神崎爱被杀这个案子,奇怪得很。


6月3日,神崎爱被发现暴死于她住的老式公寓中。尸体躺在客厅里,胸口插着一把尖头菜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现场简直惨不忍睹。经检验,她死于5月31日晚。


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得到了案发当晚有年轻男子出入神崎爱公寓的目击证词,经调查怀疑可能是神崎的男朋友森川。然后他们从菜刀的刀柄上检出了森川的指纹,这也成了森川被捕的决定性证据。


然而,森川对自己杀了神崎爱这件事矢口否认,甚至还给世人描绘了一个与大家所认知的“阳光美少女”大相径庭的“偶像神崎爱”。


“那女人其实是个变态。”森川这么跟松本润和二宫说过。


据森川所说,案发当晚他确实去过神崎爱的公寓,但当时的神崎爱看起来情绪异常。森川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于是让她在客厅里等着,到厨房里给她做吃的。就在他正切青菜时,神崎忽然问他:“你爱我吗?”


当时森川只当作是女朋友撒娇,便笑着回答:“当然爱你啊。”


他没想到神崎爱会突然走过来,抓住他拿着菜刀的手,露出诡异的微笑,说:“你要是真的爱我,把我杀了吧。”说罢,就把森川的手往自己的腹部上带去。森川被吓了一大跳,一松手,菜刀掉在了地上。见神崎蹲下身去捡,森川赶紧夺门而出,离开的神崎的公寓,然后再没跟她联系过。直到三天后才从新闻上知道她死掉的消息。


“我真的没有杀她!”森川这么说道。


森川的这份说辞极度缺乏说服力,警方当然是不会相信的。说实话,二宫也不相信,但是松本润信了,往后展开调查时,他都一直把森川的证词当作是事实去考虑着。


 


这个案子调查到目前,最大的疑点就是死因。


神崎并不是因为胸口被插入尖刀流血过多致死的,而是窒息死的。从尸体的照片上看,她的脖子上也有明显的勒痕。


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正好是松本润的老相识,于是两人特地去找过那个人。


那是二宫和也第一次见到大野智,在那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看起来仿佛看见尸体就会被吓哭的人在当法医。


“他工作的时候跟平时差别很大的。”虽然松本润这么说,但是二宫和也实在想象不出这个长着一张面包脸,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人,在面对那些尸体时是怎么样的。


“啊,那个女的我有点印象。”再松本润询问之后,大野智想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他说完,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份文件,翻了翻,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觉得很奇怪。她是窒息死的,那把刀子是在她死后才插上的。但是她脖子上的勒痕看起来并不是绳子,而是材质更柔软的东西。”


大野智从文件里抽了两张照片出来,递给松本润看。


二宫和也清楚地记得,松本润看着照片时眉头紧锁的样子。


 



七泽友很准时地到达了他们约好的咖啡馆。


在这个案件里,七泽友的身份其实很奇怪。神崎有个叫星田加奈的好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形影不离。而七泽,是星田的男朋友。为了调查案件,松本润和二宫去找过星田问话,当时七泽也在。


松本润曾跟二宫说过星田很可疑。但是目前没有任何的线索指向星田,案发当晚她也有不在场证明。不过,星田的不在场证明是七泽做的,说是那天两人去了电影院看电影,并且有票根。因为不排除两个人是共犯的可能,所以这个不在场证明的可信度不高,两人都从来没有从松本润的怀疑对象中被排除出去。


至于动机这一点,说有头绪也不能,说没有头绪也不能。毕竟不论是从哪里调查来的,所有的信息都指明神崎与星田的感情非常好,几乎可以排除好友反目的可能。


神崎的身世比较特殊,出生在普通家庭里,小学时,父亲出轨,父母离婚,跟随母亲住到了东京。但是母亲工作并不顺利,在当陪酒女期间认识了一个自称很有钱的男人,那男人成为了她的继父。继父嗜赌,欠下了巨款。神崎的母亲因承受不了还钱的压力,最终选择和丈夫一起开车撞断栏杆坠崖自杀,留下刚刚成年的神崎独自生活。神崎到处打工想把继父欠的钱还掉,在这个过程中被星探发掘,于是成了偶像。


但是神崎并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偶像,可以说,让她得到最多关注量的,反而是她的死亡。加上她赚回来的大部分钱,都用来还债了,所以即使做着偶像的工作,她的生活依旧不算充裕,才会一直住在那栋租金低廉的老式公寓里。


因此,几乎也可以排除为了钱谋杀友人的可能。


这样的话,反倒是森川有着更合理的动机。


森川企业作为业界知名的大企业,投资了数间艺能事务所,其中就有神崎爱所属的事务所。森川也是因此认识神崎的。以神崎的经济状况,极有可能是神崎急需要钱,但要挟森川未果,两人起了争执,最终导致谋杀。


关于这个猜测,森川否认了,坚称神崎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要钱。


但是,不排除还有更多更复杂的动机,所以在动机这一点上,目前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松本润合上笔记本,问道。


松本润话音刚落,七泽就站了起来,向着他们两个深深地鞠了个躬,说道:“非常抱歉,我之前说谎了。”


二宫看着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反倒是松本润一脸镇定,仿佛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


“你说什么谎了?”二宫问道。


七泽说:“其实,案发当晚,我和加奈确实去了电影院,但是中途她离开过电影院。”


松本润看着七泽,平静地说道:“你详细地说一下。”


七泽讲述了当晚的情况。按照他的说法,在电影放到一半时,星田的电话震动了,于是她离开了放映厅去接电话,然后又发短信说她有急事要先回家。七泽选择了呆在原处把电影看完,但是放映厅的灯亮起时,他发现星田又走了回来,说是事情解决了,于是回来看看他走了没。


“从她离开到回来,中间隔了多少时间?”松本润问道。


七泽想了想,答道:“大概有四十五分钟。”


松本润拿出笔记本,翻了一翻,盯着其中一页,沉默了起来。见他不说话,二宫按耐不住,有些生气地质问七泽:“之前为什么说谎?”


七泽犹豫了一下,说:“因为加奈叫我不要说……”


忽然,松本润像是想通了什么似地,抬头看向七泽,伸手拍了拍二宫,打断了他将要对七泽爆发的怒吼,他问道:“你今晚可能见到星田吗?”


七泽回答道:“我们今晚约了一起去看英仙座流星雨。”


松本润露出了微笑,说道:“那么,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二天早上,松本润和二宫和也一起到达了法院门口。松本润一脸平静,似乎对今天的这场战斗游刃有余。


二宫和也看着松本润把笔记本放进空空荡荡的公文包,问道:“虽然我知道你胜券在握,但就只带着笔记本进去真的够吗?”


松本润摇了摇头,说:“足够了。在辩论上,我们双方都是最清楚对方套路的人。”


二宫和也没再说话。


松本润比任何人都清楚樱井翔的套路,而樱井翔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松本润的。因为松本润所有的庭辩技巧,都是樱井翔教的。


连二宫也不得不承认,松本润曾经简直就是法律系的一朵奇葩。


松本润,一个在刑法考试拿了全级第一,民法却拿了个全级倒数的人。


当时已经和樱井翔成为朋友的松本润,厚着脸皮向学霸请求支援。樱井翔自然是答应了,于是学校的咖啡厅就出现了那道对很多同校的女生来说犹如冬日暖阳一般的风景线。试想一下,两个长得各有特点但都异常帅气的男生面对面坐在窗边,一起安静地看书、写题,偶尔把头靠得很近,小声地讨论问题,这场景,不论谁看见,都会觉得心情无比美好吧。


两人在那里不只是一起复习,樱井翔还教会了松本润很多其他东西,包括后来松本润成为职业律师后所运用到的逻辑分析与庭辩技巧。


两人在一起也不只是聊学习上的事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樱井翔喜欢的天体观察,比如两人共同的梦想。


曾在一个冬日的午后,两人如往常一般坐在咖啡厅里研究案例。


“你这个分析这样写根本不严谨,肯定拿不了高分。”樱井翔指着松本润的答案,说道。


松本润虽然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但还是抿着嘴开始改答案。樱井翔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以后是准备专攻刑事案件吗?”


松本润点了点头,想了想,缓缓地说道:“我想改变一些东西。”


樱井翔笑了起来,说:“我也有想改变的东西。”


松本润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樱井翔。樱井翔开始给他讲述自己对日本刑事犯罪的现状的想法,他说了很多,有些想法松本润也有,但樱井翔还有很多他没有想过的想法。


“我想拯救那0.1%的人。”樱井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松本润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在发光。


“翔くん一定的可以的。”松本润看着樱井翔,笑着说道。


那时的松本润并不知道,在樱井翔看来,松本润看着他的眼睛,是怎样地闪闪发光。


 


松本润在法庭外碰到了樱井翔。


“今天请多指教了。”樱井翔礼貌地说着,伸出手。


松本润自然也礼貌地握住对方的手,微笑着说:“嗯,还请樱井检察官手下留情了。”


松开手后,樱井翔低头看了看手掌,一枚小小的检察官徽章躺在他的手掌心上,还带着刚刚和自己握手的那个人的体温。


松本润转身准备走进法庭,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樱井翔的声音:“松本さん。”


松本润回过头去看他,樱井翔愣了愣,一副自己也没料到会叫住他的样子,然后尴尬地想找台阶下,于是便随口说道:“昨晚的英仙座流星雨你看了吗?”


松本润先是愣了愣,然后微笑,接着镇定地说道:“今天要上庭呢,哪有那么好心情呢。”然后转身,推门走进法庭,整了整领带,走到辩护人席位上坐下,深呼吸,把心里的杂念全部扫除,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仿佛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有所动摇。


 



大学二年级的夏天,八月中旬的时候,松本润第一次去看了英仙座流星雨,还是被樱井翔约去的。但是比起流星雨,还有其他东西让他一生难忘。当时两人一起去了城郊的一个民宿,跟老板打好了招呼,甚至选好了地点,就等夜幕降临了。


“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傍晚的时候,樱井翔这么说着,拿了一个手电筒就把刚吃完晚饭的松本润拉了出去。两人沿着民宿后面的小路走了好一会儿,最后走到了一片空地上,停在了一个建筑物前。


虽然可以被称之为“建筑物”,但从外观上看,那也只是一个半圆形扣在地面而已。


“这是个小型星象仪的天幕。”樱井翔说道。


“小型?”松本润有些惊讶,因为眼前这个东西怎么看都不算小。


“直径五到十二米的都算小型,这个应该有十米。那些天文馆里的大型星象仪,天幕直径可以达到三十米。”樱井翔说着,走了过去,找到了入口处的门,门自然是被锁着的。但松本润看见樱井翔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轻轻松松地就打开了锁。


见松本润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樱井翔笑着解释道:“我刚刚找民宿老板借的。他说这里每年都会有人组织天文学相关的夏令营,还有不少大学的天文社在这里组织合宿。后来就有人在这里就建了一个这个。今年似乎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来的这段时间正好是空窗期,没有什么人来。他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想着我会喜欢这个,就把钥匙借给我了。”


樱井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松本润走进去,里面的结构其实非常简单,大概是为了容纳尽可能多的人,所以里面空空的,除了立在中间的那台星象仪之外,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樱井翔走到中间,捣鼓了一下那台星象仪。松本润本想凑过去看他在弄什么,樱井翔就先开口了:“松本くん,帮忙关一下灯。”


松本润不得不退回到入口处,伸手把门边的电灯开关关上。


一瞬间,他陷入到一片黑暗中。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头顶的天幕就亮了起来,他抬头,看到了在城市里大概永远都看不到的星空。


“哇!”松本润不禁惊叹出声。


“这是春季的夜空。”松本润听到樱井翔的声音这样说道,他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慢慢地摸索到樱井翔的身边,下意识地抓住了樱井翔的手臂。


“这个星象仪毕竟是用来教学的,可以把一些知名的星座连起来。”樱井翔说着,手指不知道按了仪器上的哪个键,映在天幕上的一些星星开始被直线连在了一起。


“你看那个方向,”樱井翔说着,拍了拍松本润的手,指了指头顶,“那个是北斗七星,再连过去,是大熊座。再看过去,那个看起来像是有四条腿还有尾巴的,那是狮子座。”


那是松本润认识樱井翔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这样如数家珍一般展示自己的天文学知识。身处黑暗之中,听着樱井翔讲述那些自己并不知道的知识,松本润突然产生了错觉,仿佛身边的樱井翔正发着光,比起那座星象仪,他才更像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你往狮子座的东边看过去,就是狮子的尾巴指着的方向,那里有一大片被连起来的星星,虽然看起来黯淡无光,但那是一个著名的大星座,你猜猜是什么?”樱井翔说道。


松本润笑了,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随便猜一个吧。”樱井翔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猎户座(Orion)。”松本润随口说了一个自己脑子里出现的星座名字。


樱井翔轻笑了两声,说:“春天的猎户座在西边,而且很难看到。那是处女座,你的星座。”


在那么一瞬间,松本润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樱井翔继续说下去:“虽然有点抽象,把那里看作是双腿,那边看作是头部,是不是像一个少女坐在那里?虽然处女座整体显得黯淡,但是你看,有一颗星星特别亮,那是处女座的α星,叫角宿一(Spica)。那其实是个肉眼看不到的双星系统,两颗星星每四天重合一次,所以才会显得特别亮。”


樱井翔说的话虽然没什么特别,有些带专业术语的句子甚至还有些难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讲处女座的这个场景,一直都被松本润记着。直到很多年后,当他们开始那段任谁都知道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关系时,松本润还能开玩笑似地自嘲说,两人每隔几天见一次,见面就上床,没有过多的交流,不谈工作,不谈过去,两个人之间,除了性,什么都没有,就像那角宿一的两颗星星,在眼睛看不到的时空里,毫无作用地遵循着万有引力,四天重合一次。


 



松本润对星座的认识大多都来自于樱井翔,比起每一个星座的人群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可能更知道一些星座的方位,又或者是他们的传说。樱井给他讲过很多,大部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了,唯有巨蟹座的传说,是松本润清清楚楚记得的。他不只记得传说的内容,他甚至记得樱井翔在讲那个故事时的每一字每一句。而且松本润知道,他大概一辈子都会记得,永远都忘不掉。


“在狮子座西边的,是巨蟹座。你看,那两颗星星就代表着螃蟹的钳子……”樱井翔说着说着,忽然问道:“松本くん,你知道巨蟹座的螃蟹是什么吗?”


松本润愣了愣,答道:“毛蟹。”他没想到自己的答案会引来樱井翔的一阵爆笑。


樱井翔笑完,说:“我不是在问螃蟹的种类。”


松本润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樱井翔讲起了巨蟹座的故事。在希腊神话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遭到陷害,不得不接受十二个难如登天的任务,其中一个就是杀死九头蛇海怪“海德拉(Hydra)”。海德拉的朋友是一只巨大的螃蟹。赫拉克勒斯来杀海德拉时,螃蟹挡住了他的去路。但螃蟹其实很弱,被赫拉克勒斯一脚踢死了。女神赫拉十分赞赏螃蟹为了朋友以弱敌强的勇气,便把螃蟹的尸体放到天上,成为了巨蟹座。


“螃蟹明知道自己很弱,敌人很强,依旧勇敢地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朋友,这样的勇气,真的很令人敬佩呢。”樱井翔说。


“原来是这样啊。”松本润说着,望着天幕上那个被连起来的巨蟹座,细细回味着樱井翔说的故事。


“松本くん。”樱井翔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松本润应道。


樱井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一说完,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安静到只听得见那台星象仪的运作声。


这句话,让松本润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身旁的这个男人。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松本润的记忆里,也在很多年后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


那天他们在里面呆了多久,松本润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樱井翔几乎把各个季节的夜空中可以看到的所有星座都给他介绍了一遍,等到两人从里面出来时,天早就黑了。


那晚他们去了原先定好的地方,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流星雨。


比起当时兴奋的心情,松本润更记得,当时的自己,傻傻地向流星许愿,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喜欢自己。


而就在他刚刚许完这个愿望的下一秒,樱井翔的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樱井翔带着助手走进法庭,坐在了松本润对面的检方席位上。他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放到桌子上,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坐下开始等待。脸上的表情十分冷静,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猜测出他心里的想法。


松本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的樱井翔,一抹苦笑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几乎无法察觉。


 


那一天,在那个星象仪旁边,樱井翔说:“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不管他有多么强大,我都会挡在你面前,用尽全力保护你。”


你曾经这样说过,不管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你都会挡在我的面前,用尽全力保护我。但是现在,在我对面的敌人,是你。这该怎么办呢?


 



“现在开始询问证人。请检方证人上证人席。”


先是一位老人走上证人席,那是神崎所住的老式公寓管理员,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据他所说,当时因为有好几个住户向他投诉有一股恶臭从神崎的住房里传出来,他只好拿备用钥匙去开门查看,于是就看到躺在地上胸口被插入刀子,已经死去的神崎。


而且,为了方便管理,老人住的地方正好就在那栋公寓的对面,客厅有一面窗子正好能看到公寓,他常坐在那里。所以他也是案发当晚的目击证人。


老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但是身体十分健康,思路也非常清晰。


樱井翔站起来,礼貌地向老人鞠躬,说道:“老先生,请您描述一下案发当晚发生的事情。”


老人想了想,说了起来:“那天晚上,雨刚刚下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森川进了神崎的公寓。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又看到他慌慌张张地离开,当时雨小了些。后来雨停了一阵子。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就离开了客厅,进房间里关窗子,出来时正好看到他走进神崎的公寓,十五分钟后,我又看到他穿着雨衣跑走了。”


“在你看来,被害人和犯人的关系如何?”樱井翔问道。


“嗯……感情挺好的,森川总是送她回家。”老人说道。


樱井翔点了点头:“谢谢。”转身向法官说:“我问完了。”


法官转头看向松本润,问道:“请问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吗?”


松本润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问道:“老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案发当晚,下大雨的时候,你有清楚地看到森川走进神崎的公寓吗?”


老人想了想,说:“只是看到进去的人影。”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断定那个人就是森川呢?”


“因为他离开的时候穿着的雨衣,跟他当晚第一次来时穿的雨衣是一样的。所以我认定那就是他。”老人慢慢地说道。


“好的。请问那人离开时,您看到他的脸了吗?”松本润问道。


老人愣了愣,说:“没有,雨衣遮住了。但是身高是一样的,所以我认为就是他。”


“为什么您会知道身高是一样的?”


“因为路灯。公寓外面的路灯最近刚刚换了新的,颜色很明显,上面是白色下面是红色的,而他的身高正好到红白相接的地方。”老人慢慢地说道。


松本润微笑道:“好的,谢谢。”转身对法官说:“我问完了。”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樱井翔,却发现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直到松本润问完话,樱井翔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松本润作为职业律师出庭的样子。松本润脸上的微笑,非常公式化,让樱井翔感到非常陌生。虽然樱井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的笑容,是他自己教给松本润的。


“在法庭上摆一张扑克脸,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对手猜到思路,指不定还能在弱势的时候动摇对手,反将一军。”


当年他这么教松本润后,对方竟然一脸调皮地跟他开玩笑:“翔く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狠毒呢?”


在樱井翔的记忆里,松本润永远是个把内心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孩子。会用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看着自己,会一脸满足地看着天上划过的流星,会用渴望地眼神看着橱窗里的星空灯。


樱井翔不会忘记,他吻过松本润后,对方脸上露出的惊讶和过后红到耳根的害羞。樱井翔也不会忘记,松本润在生日时拆开自己送的礼物,发现是星空灯时,那一脸发自内心的喜悦。


樱井翔曾经以为,那个留长发扎公主头的松本润会一辈子呆在自己的身边,不曾想过两人的关系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也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看着那张的熟悉面孔,竟就有了一种陌生感。


喝醉的那晚发生了什么,樱井翔只有零星的一点记忆碎片,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借着酒劲问松本润:“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或者说,你还爱我吗?”


然后对方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既不喜欢,也不爱。”


 



一个女人走上证人席,她的身高是女性里面算很高的,又因为长期健身,所以看起来身上的肌肉很结实,一点也不瘦弱。她的头发也剪得短短的,显得她非常干练,整个形象给人一种女强人的感觉。这个女人就是神崎的好友星田加奈。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因为法庭而感到拘束的情绪。


松本润在第一次见到星田加奈的时候,就直觉地认为她一定隐瞒着什么。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冷静简直可怕。虽然松本润不认为是她杀了神崎,但她一定知道什么,并且没有说出来。不只是让七泽不要说的,在电影院中途离场的事情。


不过,经过昨天晚上,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今天他要检验自己的推理。


樱井翔站了起来,问星田:“请问,在你作为被害人好友的立场上看,被害人与犯人的关系如何?”


星田冷静地回答:“两人挺恩爱的。小爱经常跟我说森川对她很好。”


“请问被害人在生前有没有反常的行为?比如拿刀自残之类的。”樱井翔问道。


“没有,至少我没发现。小爱虽然出身比较特殊,但是并不是那种阴郁的人,她很开朗,我并不认为她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事。”星田冷静地说。


“请问被害人生前有没有跟你提到经济上的问题?”


星田想了想,说:“有。她说追债人找到了她的公寓,但她现在的工作还支撑不起其他地方的房租,而且在东京比较难找房子。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森川那里住,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星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问过她能不能找森川借点钱,她想了很久,才说万不得已时会选择这么做。现在想来,我觉得她的几次犹豫都很不自然。”


场边观众席上的二宫和也皱了皱眉头。


这女人的证词,导向性太明显了。


然而松本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正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


樱井翔又问了几个问题,星田冷静地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我问完了。”樱井翔说完,坐回到椅子上。


“请辩护人询问证人。”法官说道。


松本润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眼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星田小姐,抱歉,冒昧问一下,你的身高有多少?”松本润问道。


星田愣了愣,说:“172公分。”


“真巧呢,我的委托人的身高也是172公分。”松本润笑道,他刚说完,就有人皱了皱眉头,不等星田搞清楚松本润说这话的目的,他就又问道:“请问星田小姐,案发当晚,也就是5月31日的晚上,你在哪里?”


“我和男朋友在电影院看电影。”星田说道。


“那么请问,你中途离场45分钟去了哪里?”松本润问道,双眼直直地盯着星田的眼睛。


星田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知道这件事,她愣住了,没有回答。


“据我的调查,你和七泽约会的电影院距离被害人所住的公寓只有15分钟的路程。从电影院离开45分钟,这段时间完全足够你在公寓和电影院之间往返。”松本润说着,从座位上走了出去,歪歪扭扭地靠在桌子上,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田。


“我没有离开电影院。”星田生硬地说道。


松本润笑了笑,说:“你有没有离开电影院,一会儿我们问一问七泽就知道了。现在我希望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他顿了顿,说:“那条绣着你和被害人名字的围巾,现在在哪里?”


松本润话音刚落,星田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松本润,双唇紧紧地抿着。


忽然,樱井翔平静地说了一句:“反对,辩护人的提问与本案无关。”


还没等法官开口,松本润便抢先一步,说道:“不,我的问题与本案是有关系的。”他转身,从桌上的笔记本里抽出了一张照片,向法官和检察官展示,说道:“这张照片是星田与神崎的合照,拍摄于两年前的冬天。”


照片上,两个女孩子坐在长凳上,头挨在一起,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两人的脖子上围着的是同一条围巾。围巾很长,同时围住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这条围巾,上面绣着两人的名字。”松本润慢慢地说着,他回头问星田:“这是你送给神崎的?”


星田犹豫了一下,说:“是她送给我的,但是去年冬天我去她家玩,后来遗落在她家一直没有拿走。”


“但是,我们并未在神崎的遗物里找到这条围巾。”松本润说道。


“那可能是小爱弄丢了。”星田说道。


“松本さん,”樱井翔突然站起来,说道:“就算你说围巾在案发后不见了,你也还没有说明围巾与本案有关系。”


松本润像是料到了樱井翔会这么问一般,从桌上又抽出了两张照片。


“尸检结果显示,被害人是窒息死的。根据法医的报告,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看,并不是绳子,而是材质比绳子更柔软的东西。”松本润说道,“再看这张照片,这是案发后的现场照片。神崎所住的老式公寓结构比较古老,她住在最上层,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条木制横梁。这张照片拍的正是横梁的上方,你们难道不觉得,那种地方一点灰尘都没有,简直干净地可怕吗?”


松本润说完,又像是觉得自己这样说还没有表达清楚似地,补充了一句:“那里明显被人擦过。”


樱井翔的反应比别人快许多,说道:“你是想说有人为了掩饰自己的犯罪证据,动过案发现场吗?”


“不是。”松本润马上就否定了,说道:“确实有人动过案发现场,但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犯罪证据,而是为了把一切嫁祸给森川。”


听了这话,樱井翔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而坐在证人席上的星田低着头看着地面,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颤抖着,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十一


樱井翔以自己的证人精神状态欠佳为由要求证人先退场,法官批准了,松本润也并没有喊出“反对”。


轮到询问辩护方证人,七泽友走上了证人席,一五一十地将案发当晚星田从电影院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七泽说完后,松本润问道:“请问,昨晚你去星田家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七泽忽然犹豫了起来,迟迟没有回答。


他这份犹豫让松本润愣住了,甚至让观众席上的二宫也焦急地皱了眉头。


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要反悔?


最后,七泽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看到一条绣着加奈和神崎名字的红色围巾。”


场内发出了一阵吸气声。


松本润露出了微笑,又问道:“那条围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围巾应该是刚刚被洗过,但是有些地方的红色显得特别深,甚至接近于黑色。”七泽说道。


“那些被染色的地方看起来像什么?”松本润问道。


樱井翔忽然意识到松本润的意图,焦急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反对!辩护方这是在诱导证人!”


“反对有效。”


松本润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那我换个问法。请问在你看来,为什么围巾是那样的颜色?”


七泽看了看松本润,说:“可能是沾到了什么有颜色的东西,血液之类的……”


七泽话还没说完,观众席就弥漫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二宫和也挑了挑眉,微笑着挨到了椅背上。


松本润掌握着真相,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他的胜利。


 


这一天的战斗,以松本润提出要求调取关于围巾的新证据,法官决定休庭而结束。


看到松本润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提走的时候,樱井翔忽然失了神。


他忽然想起了分手时,松本润说的那句话:“我依然坚信,只要能发现那0.1%的真相,就能拯救那0.1%的人。”


樱井翔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太过天真了,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个认为自己天真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十二


所谓的真相,是二宫和也听过的最扯、最荒唐的故事。


“神崎爱是自杀的。”松本润这么告诉二宫。


开庭前一天的晚上,松本润和二宫坐在楼顶上,一边喝酒,一边谈论这个案件。


“森川说的话是真的。”松本润说。


按照森川的说法,他确实拿过那把菜刀,所以上面自然会留下他的指纹。然而他没有杀死神崎,并且逃跑了。根据管理员的证词,他是穿着雨衣来的,但是他逃跑时并没有穿雨衣,所以雨衣留在了神崎的家里。


神崎用那条足够长的围巾上吊自杀后,星田来到了现场,并把现场布置成他杀的样子,然后离开。管理员说过,断定回来的那个是森川是因为离开的那人跟森川的身高一样,并穿着森川来时穿的雨衣。因为管理员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所以极有可能是星田穿着森川的雨衣离开。


星田擦干净横梁的上方,是为了掩盖神崎自杀的真相。她把尖刀插入神崎的胸口,还把神崎上吊用的那条围巾带走了。


“等等,停一下。”二宫打断了松本润。


松本润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啤酒。


“就算你这么说看起来很合情合理,但是,疑点还是太多了。”二宫说道,“为什么你确定森川的话是真的?为什么神崎爱要森川杀他?为什么她要上吊自杀?为什么星田要嫁祸给森川?这些问题都没有解决啊!”


松本润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二宫,说:“这个,是神崎还没有成为偶像之前用的博客,她是以高桥爱的名义注册的,所以一直没被发现。高桥是她母亲娘家的姓。”


二宫接过手机看了看,神崎的博客上,写满了各种扭曲可怕的字句,但是联想到她的身世,会写出这样的文字也是可以理解的。松本润又说道:“看倒数第二篇。”


二宫划了一下屏幕,点进了倒数第二篇,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如果我能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希望是被我爱的人杀死。只要他能杀死我,就说明他真的爱我。”


“这就是一个在扭曲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所持有的爱情观。”松本润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神崎爱森川,并且认为森川也爱她,于是她要求森川杀了她。然而森川没能杀死她,并且在看到那样的她后落荒而逃。这在神崎看来,森川并不是真的爱自己,于是决定自杀。


“那星田呢?你怎么解释星田的行为?”二宫问着。他正准备把手机还给了松本润,却失手按到了Home键,于是二宫就这么不小心地看到松本润的手机桌面。


“抱、抱歉。”二宫慌忙道歉。


松本润却不以为意地接过了手机放进口袋,说道:“没事。”


他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星田在电影院里接到的那个电话,应该是神崎打过去的。星田在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了过去,然而她到达时神崎已经死了。星田是为了完成神崎的愿望,才将现场伪装成他杀,并想方设法嫁祸给森川。”


“还是不对啊……”


一阵松本润口袋里传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二宫的话语。


松本润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星田这么做的动机了。”说罢,他把手机屏幕放到二宫的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七泽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条红色围巾。围巾的末端用黄色的线绣着“Ai & Cana Forever”,但是那些本应该是亮黄色的字上面,沾了许多褐色的斑点,看起来,就像血迹一样。


 


十三


神崎爱和星田加奈从小一起长大,买同款衣服,喜欢同一个明星,感情好得像亲姐妹一样。


星田的家庭环境也不是很好,单亲家庭,父亲嗜酒。大概就是因为相似的家庭环境,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子才会走到一起。


神崎把星田视为知己,除了星田之外几乎没有朋友。


星田也是,除了神崎,身边也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但是,星田对神崎的感情,却早已超出了友情。


但是星田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心情告诉过神崎,她大概已经做好了永远以“朋友”的身份陪在神崎身边的打算。


神崎交了男朋友,于是星田也去找了一个男朋友。


“案发当晚,神崎上吊前打给星田的电话里,大概是说了森川没能杀死自己的事。星田那样做,只是想尽可能地满足自己深爱之人的心愿而已。”松本润说道。


这在二宫听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地事情。


松本润打开了另一罐啤酒,继续说道:“星田赶到神崎的住所的时候,天正下着大雨,她在为了再回去电影院而不让人起疑,就穿上了森川留下的雨衣,把刀子插进神崎的胸口。血染在了雨衣上,也沾到了那条围巾。当时下着大雨,雨衣上的血迹可以被冲掉,而且星田完全可以在回到电影院前把雨衣处理掉。至于她的指纹为什么没留在刀柄上,我猜测她是用一段围巾包着刀柄再插入神崎的胸口的,所以围巾才会沾血,现场也才没有留下指纹。”


“为什么要把围巾带回家?怎么说应该赶紧处理掉,不应该带回家收……”二宫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住了声。


松本润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那条围巾应该是星田织给神崎的。不过我更倾向于是神崎织给星田的,但是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在了神崎的家里,最后成了她上吊自杀的工具。”


松本润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说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星田对神崎的感情的?”二宫忽然问道。


“差不多从一开始去找她问话时就感觉到了。她家只有那一张她和神崎的合照,但是却摆了很多神崎的照片。我当时就觉得有一股违和感。”松本润说。


二宫沉默了。


对二宫和也来说,这样的真相难以接受,因为太荒诞了。但是,这么荒诞的事情,确确实实在现实中发生了。


“七泽应该是知道的。”松本润突然说道。


“什么?”


“七泽可能很早就知道了星田爱着神崎这件事。”松本润说道,“当然,只是我的猜测。”


“你是说,七泽可能在知道星田的感情的情况下还继续和她维持情侣关系?他这样图什么啊?”二宫问道。


松本润看了看天,低头看着手机,说道:“因为他爱着星田吧。”


二宫看着松本润,没有说话。


有时候,人在面对爱情时,就会心甘情愿变得卑微。这就是人。


松本润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用手上已经空掉的罐子轻轻磕了一下手边的手机的屏幕,喃喃自语道:“东京的天空,果然是看不到流星雨的。”


 


几天后,本案再次开庭。


经过检验,那条红色围巾上面的痕迹,被证实的确是血迹,而且就是神崎的血型。


星田加奈当庭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做梦都希望森川能杀了自己。因为她真的很爱他。其实,我多希望是我杀了她。我希望她请求我杀了她,我一定会满足她。杀了她,然后自杀。”星田加奈说出这些话时,脸上、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在说一件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星田被警方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七泽。


“我隐瞒了事实,是共犯。”七泽是这么说的。


森川最后做的陈述也是中规中矩,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接下来,就是等待法院判决了。但是对于判决结果,大家都心里有数。


这场战斗,樱井翔承认,是自己惨败。


 


十四


检察院上级对樱井翔不断施压,要求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翻盘,然而樱井翔无动于衷。


法院宣判森川无罪之后没多久,8月29日,樱井翔摘下了检察官徽章,递交了一封辞职信,带着一个公文包离开了检察院。


在检察院外,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樱井前辈。”二宫和也微笑着说道。但他脸上的微笑,在樱井翔看来,根本就不是在笑。


“记得,好久不见。你现在是松本さん的助手?”樱井翔说道。


“嗯。我今天找你问点事。”二宫说道。


“什么事?”


樱井翔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阵钝痛从腹部传出,疼得他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二宫甩了甩手,呼出一口气,说:“终于舒畅了。”


樱井翔捂着肚子坐在地上,问道:“你就是来打我一拳的?”


“不是。”二宫伸手,示意自己要把樱井翔拉起来,樱井翔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说实话,我是想打你脸的,那样比较容易让人清醒。但是他看到你的脸肿了的话,他又会心疼。我就想要不就避开脸狠狠打你一顿吧,但是考虑到我发小也在检察院工作,给他添麻烦也不好,所以我决定用尽全力打你一拳就算了。”在樱井翔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的时候,二宫和也滔滔不绝地说道。


“所以你是要问我什么?”樱井翔问道。


二宫狠狠地瞪着他,说道:“我平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这次,我很想知道,六年前你们分手的原因。”


 


就像松本润会把两人的相遇说成是“最烂的相遇”那样,让现在的樱井翔去回想两人的分手,他也会说上一句“那一定是最烂的分手理由”。


他们像普通的大学情侣一样交往,约会,接吻,气氛到了就做爱。两个人就像天下所有年轻恋人那样,相信身旁牵着自己手的这个人会陪自己到永远,天真地以为两个人为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终有一天能在现实中改变一点什么。


然而永远有那么长,而现实又那么残酷。


樱井翔顺利成为一名律师,进入了有名的事务所工作,而且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就在此时,他的一位好友突然因“盗窃”被捕,他为了帮助好友,便以个人名义接下了好友的委托。


好友并没有盗窃,而且樱井翔也有线索。但是,因为这是以个人名义接下的案子,所以事务所并不给予支持,势单力薄的樱井翔根本招架不住检察院的攻势,最终败诉,好友蒙冤入狱。


虽然好友并没有怪罪樱井翔,但在樱井翔看来,他就是没能拯救自己的好友。就在樱井翔消沉的时候,却有检察院的人找到了他,问他有没有兴趣进检察院工作。那是他第一次产生了“从检察院内部改变体制”的想法,他犹豫了几天,然后答应了,并且辞掉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


樱井翔本可以和恋人倾诉一下,两人一起讨论一下再做决定。但当时松本润正在备考律师资格证,所以关于这件事,樱井翔对他只字未提。直到松本润拿到律师资格证的那天,他才把自己进了检察院工作的事情告诉他。


对于当时的松本润来说,樱井翔告知他的事情,就像是一大盆冷水,狠狠地从他头上浇下。于他而言,樱井翔的行为,就是一种背叛。


两人狠狠地吵了一架,然后就这么分手,一别就是六年。


 


十五


松本润在神崎的墓前遇到了刚刚被释放没几天的森川。


“松本さん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森川问道。


“官司打完了才想起应该来看看死者而已。”松本润说道。


森川把手上的花束放到神崎的墓前,双手合十拜了拜,望着墓碑,说道:“这个墓是星田帮忙买的吧?”虽然听起来像个疑问句,但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等星田出来后,她可能就是唯一一个会来打扫这个墓的人了。”森川说道。


“你不会来吗?”松本润问道。


森川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说:“我曾经跟她说,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希望让全世界都能看到闪闪发光的她。我动用关系,给了不少资源给她,但是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哪一刻比她死后得到的关注更多。我甚至连杀了她都做不到。或许,这都说明了我对她的爱根本不够吧。”


松本润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昨天去见了七泽。”森川说道,“我想感谢他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松本润问道。


“他说,因为他爱星田,所以他只想跟星田一起活下去。他答应星田隐瞒那晚的事情,是因为他无条件地相信她。他说出来,是因为他发现了星田准备等一切结束后就自杀。”森川说道。


两人看着眼前的墓,想到躺在里面的那个女人,心里都有些百感交集。


 


松本润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冷饮,离开时被一张贴在墙上的宣传单吸引住了。店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跟他说:“那个啊,好像是那块地被一家公司买下了,所以要拆掉的。当初也真是的,就因为一时兴起建了一个,现在渐渐没人去了,于是就嫌占地方了,要拆掉。拆掉前又这样大费周章地宣传,希望能在拆掉前赚一笔,真是贪心。”


松本润附和了两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张宣传单,走出了便利店。


 


二宫和也接到松本润电话时,他和樱井翔在咖啡馆里,对方刚刚把分手的事情交代清楚。


“J,怎么了?……城郊?你跑去那里做什么?……算了算了,你注意安全……明天早点回来,我和相叶订了蛋糕……”


樱井翔看着二宫又叮嘱了两句,然后挂上了电话。


二宫收好了手机,站起身,说道:“感谢你今天跟我讲了一个这么烂的故事。”说罢,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放到桌上,说:“这是咖啡的钱。”


樱井翔愣愣地看着他。


“听说你们结束,那就请你们结束得干净点。我希望下次我不小心看到他手机桌面时,上面不是你的脸。”二宫说完,拿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说道:“提醒你一下,送人礼物要送质量好的,上次他那个星空灯坏了我陪他跑了半个东京才修好,在那之前已经修过几次了。”他说完,就走开了。


樱井翔坐在座位上愣神了很久,然后他默默地站了起来,提起公文包,拿着钱和账单去结账。


离开咖啡馆后,樱井翔拿出手机,一边拨松本润的电话一边走着,然而电话怎么都拨不通。樱井翔正着急着,忽然,他的注意力被路边便利店玻璃门上的一张宣传单吸引住了。


 


十六


意外地,民宿老板竟然还记得松本润。


“你当时留着个长发特别好看,我当然记得。”老板这么说。


松本润笑了笑。


老板还在说着:“你现在短发也很好看。诶,当时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帅小伙呢?”


松本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说道:“跟他没联系了。”


“真是可惜了,他看起来特别喜欢那个东西的。”老板说道。


老板把松本润带到一个干净的房间,安排好了他的入住。松本润问他能不能等晚上没有人时单独去看看,老板答应了,还把钥匙给了他。


深夜,松本润拿着一个手电筒,穿过民宿后面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了一片空地上。那个半圆形的建筑物,依然安静地扣在地面上,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个“准备拆迁”的牌子。


松本润走了过去,用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打开了灯。即使已经过去了八年,里面的一切却都像是时间被静止了一般,看不出任何一点变化。那台星象仪依然安安静静地立在中央。


松本润走了过去,弄了弄那台机器,很快就把它打开了。他走到入口处,把灯关掉。


灯被关上的一瞬间,他再次置身于那片美丽的星空下。


松本润用手电筒照着,按了一个按键,立刻出现了一些白线,把天上的部分星星连在了一起。


松本润抬头望着这片星空。那是春季的夜空,有处女座和巨蟹座的夜空。


曾经有一个人,指着处女座,对他说:“那是你的星座。”


曾经有一个人,指着巨蟹座,告诉他,那只螃蟹有多么勇敢,告诉他,不论他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他都会站在他的面前,用尽全力保护他。


但是现在,那个人与自己的所有关系,已经结束了。


松本润想起了来的路上被自己挂掉的樱井翔的电话,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删掉樱井翔的号码,却在解开锁屏之后停住了。松本润的手机桌面,是樱井翔的大学毕业照。虽然这张照片作为他的手机桌面已经被看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他还是看着照片上的樱井翔,失了神。


那一刻,松本润忽然明白,就算他和樱井翔的关系彻底结束,就算将来樱井翔结婚生子,他松本润,也可能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份感情里,无法自拔。


因为他意识到,在一个人这不短又不长的一生里,能遇到一个会对自己说“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会想方设法满足自己的愿望、会努力对自己好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这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爱情,有华丽梦幻的,也有扭曲变态的,还有真诚隐忍的,什么样的都有,能遇到这样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简单朴实的爱情,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幸运到可能自己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会这样爱自己的人了。


松本润记得,喝醉的那个晚上,樱井翔曾经问过他:“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或者说,你还爱我吗?”


那时,松本润还没醉,还清醒着,他回答他:“既不喜欢,也不爱。”


他对樱井翔的这份感情,不是喜欢,因为它比喜欢更强烈。也不是爱,因为它比爱更深。


 


忽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松本润警惕地问道:“谁?”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是润吗?”


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喊出那熟悉的称呼那一刻,松本润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眼眶冲了出来,回应的一句“嗯”已经带上了哭腔。


“润?你在哭?”


松本润大声说道:“没有!你别过来!”


但是那人就这么准确地掌握了他的位置,丝毫没有疑惑地走了过来,牵住了他的手。他总是这样,在任何场合都能精确地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樱井翔一手牵着松本润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松本润的脸,用拇指擦了擦在他脸上流过的眼泪。


樱井翔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说过,我们两个人像角宿一,毫无作用地遵循万有引力,四天重合一次。但是,你知道吗?角宿一正是因为两颗星星会重合才会那么明亮,也正因为角宿一这么明亮,处女座才会被发现,才能安静地躺在夜空中不至于被人遗忘。”


松本润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嗯。”樱井翔没有否认,他继续说道:“一段炮友关系的结束,可以是一段恋人关系的开始。”


松本润愣住了。


樱井翔加重了几分握住松本润的手的力度,说道:“今天我辞掉了检察官的工作,我再也不会站在你的对面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在你遇到强敌时挡在你面前,保护你。”


听了樱井翔的话,松本润想,这次他死都不要放开这个人的手。


松本润紧紧地回握住樱井翔的手,说道:“翔くん,你用这样的花言巧语骗过多少个人?”


樱井翔笑了,说:“我没骗过人。”


“你明明就骗过我。”松本润说道。


樱井翔用拇指摸了摸松本润的嘴唇,说:“我再也不骗你了。”说罢,伸头吻了过去。


“混蛋。”松本润在心里狠狠地骂道,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樱井翔的吻。


在黑暗中,在这片春日的星空下,恋人拥抱着,亲吻着,如此安静,如此美好。


 


回去民宿的路上,两人的手十指紧扣着,似乎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使他们分开。


 


“刚刚,我赶到那里时,你为什么在哭?”


“因为星空太美了。”


 


—The End—


感谢每一个看完这篇文的小天使!【深鞠躬】




有点长的后记


我想先给看到这里的人说声“抱歉”。因为这次,我的脑洞,实在是超出我的文力太多,所以没能更好地给大家讲这个故事。


我不否认写这篇文的一大动机就是“因为喜欢推理小说所以想过把瘾”。我确实喜欢推理小说,但并不痴迷,读过的推理小说一定远没有推理小说迷们读得多。所以这篇文一开始我写得特别力不从心,甚至心虚。这个脑洞是五月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副会长翻唱的《星象仪》时就开了的,直到现在才写出来。最初的案件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复杂,而且异常黑暗,可以说跟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但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文力。我改了很多版,慢慢地把案件变成自己可掌控的样子,最终成了你们现在看到那样。因为有想表达的东西,所以就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荒诞的案件。


可能平时看推理多的妹子们会不喜欢吧,毕竟只要细究,就会发现bug无数。


不顾自己的能力有限,仅凭一时冲动,做了一件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这很任性。在这一点上,我必须道歉。


最后,感谢每一个喜欢这篇文的小天使。真的很感谢。非常感谢。


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增强自己的文力。下一次,我一定会用尽全力,更好地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深鞠躬】